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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长的路是抵达内心的平静
2019-05-24 10:10:29杭州网

《染匠之手》 胡桑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2018年03月出版

能够让我至今感到幸福的是,在我20来岁的时候,我在古荡一个粮站(当时粮食供给还没有完全放开)有过短暂的上班史。而在我上班的那栋楼的二楼,有一家几乎被人所遗忘的新华书店,我也是上班数月后才发现。当我看到里面的书籍时,那种狂喜让心跳出了胸膛。穆旦(查良铮)翻译的《英国诗选》便是其中之一,这本定价1.6元多的书也是我此后多年随身携带的书籍之一。另外还有北岛翻译的《索德格朗诗选》,薄薄的一册,书价好像才五毛钱,我把店里库存的都给买了下来,后来都送给了同好者。

一年后我离开了粮站,但对奥顿的热爱却保留了下来。从我个人的角度去看,这种喜爱超过了那本集里另外两位公认的20世纪的大诗人艾略特和叶芝,这当然只是我个人的一种审美倾向,艾略特和叶芝也依然是我所喜爱的诗人,只是从认同感上而言,奥顿更加让我接近:

关于苦难他们总是很清楚的,

这些古典画家:他们多么深知它在

人心中的地位,深知痛苦会产生,

当别人在吃,在开窗,

或正作着无聊的散步的时候;

深知当老年人热烈地、虔敬地等候

神异的降生时,总会有些孩子

并不特别想要他出现,而却在

树林边沿的池塘上溜着冰。

他们从不忘记:

即使悲惨的殉道也终归会完结

在一个角落,乱糟糟的地方,

在那里狗继续过着狗的生涯,

而迫害者的马

把无知的臀部在树上摩擦。

……

这首《美术馆》与我而言,是一首一直可以学习的诗作,它是一种叙述的典范,把内心的激情有节制的抒发着,而尘世的哀伤在诗中成为持久回响的旋律。诗人的这种记忆或许是人类命运的共同体。

随着早几年《战地行记》(上海译文出版社,2012年11月第1版)的出版,《奥顿文集》拉开了帷幕,也成为新一轮奥顿热的开始,而近期由穆旦的小老乡胡桑翻译的《染匠之手》的出版,标志着这套文集已经走到了尾声,它是奥顿文集煌煌五卷本的收官之作。

在这五卷本中,抛开奥顿的两部诗选,在文集其他的三部书里,《战地行记》主要包括奥登及其同性情人——衣修伍德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在中国的旅游见闻及发表的诗歌,具有珍贵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,著名的《战争十四行》写作于这个阶段。《序跋集》是出版于奥登晚年的随笔集,在其文字生涯具有特殊的重要地位。奥顿作为二十世纪改变了整个英语文学世界的人物,他的成就不仅仅是在诗歌、戏剧和评论领域留下了不朽巨著,而且其文字中所蕴含的独特的现代性在当代文学所产生的影响,为文学各个领域的作家带来的深远启迪。

而最新出版的《染匠之手》,则收录了奥登最精彩的散文作品,包括他作为“牛津大学诗学教授”发表的著名讲演录。与其说这是一部井然有序的随笔集,倒不如说这是一系列题材广泛、互有关联的评论:对诗歌、艺术和生活的总体层面,奥登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。这些所思所感都纯然是个人化的,独出机杼,不落窠臼,所关注的重点依然是诗。

诗人散文和小说家散文,或者散文家的散文相比,其气质非常容易辨认,就像人群中,总有一些隐秘的气息让你很快找到同道者:布罗茨基的散文这样,迪兰托马斯的散文是这样,奥顿的散文同样如此,他们散文的辨识度非常的高,因为那种诗的音调和思考,那种在语词间的广阔度。

奥顿在他的晚年有着强烈的宗教情怀,读他晚年的诗作可以看到他对于秩序的迷恋,或许在这种写作中,他用一生的时间,抵达了内心的平静(这篇小文的题目即引自他晚年的诗句)。当带着这种探究去读他的散文随笔时,我们更多的是为能够找到其中的蛛丝马迹而兴奋,因为文字的记录,我们可以见证到一个伟大灵魂的雕塑:从痛苦和纠结中他得到精神的张力。

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,这份礼物所带来的幸福感充溢着他的生命。在我找到那本《英国诗选》的时候,奥顿的诗句经过穆旦的汉化进入到我的血液,那个时候,阳光从老式建筑狭窄的窗户透下,从书页中抬起头时,尘埃就在阳光中舞蹈,我记得那一刻内心的平静和满足,那是另一件礼物。

来源:杭州日报    作者:李郁葱    编辑:钟一鸣    责任编辑:方志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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